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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李陽波】釣術春秋

2020-05-05阅读 149 北美釣客 我要关注

此圖片來自網絡,北美釣客不擁有版權


     釣有術,隱亦有術,釣術富於隱術之中。世多以釣爲隱者,而實乃以隱爲釣,惟其所釣非魚焉。


   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間也;釣者之意不在魚,在乎何也?古之釣者,傳於後世,一之則無鉤,次之則無魚,三之則忘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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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昔日姜太公年逾七十,鬚髮俱白,垂釣於渭水之濱。杆上有線,線下無鉤,水中有魚,鉤不入水,離水三尺而求魚,此乃無鉤之釣,不釣之釣。姜太公釣的不是魚,而是機遇。他窮愁潦倒,只因這一釣,釣到了明主周文王,隨後委以大任,以協助文王、武王,釣到了西周的江山,也釣來了姜太公封侯的夙願,此誠千古奇釣,後無來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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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有了此一成功先例,則所謂“魚隱”便成了傳統。模仿者衆且愈演愈烈,一時仕進無路之輩,紛紛轉向溪岸河濱,此中自然有真正塵心退盡的高士,洞鑑世相而逃名江湖,於是這些“無名英雄”,成了文化傳統中的智慧化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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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次之則唐人柳宗元,獨釣寒江。在千里冰封,萬籟無聲的雪域,他會釣到魚嗎?他只能釣到寂寞、釣到孤獨。政治舞臺上的失意,永貞革新的無望,使他在冰冷的雪域,尋找精神的歸宿。他釣到的是絕望,因而他在四十七歲壯年之時,便絕望地離開了人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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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之則宋人張志和,垂釣於桃花流水,在斜風細雨中,樂而忘返。他釣到的是快樂,是忘卻塵緣的恬然自在,是忘機於江湖,不知我是魚,還是魚是我的兩忘佳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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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千古奇釣,獨姜太公、柳宗元、張志和三人,世罕其匹,是謂釣壇聖手。其人其事或以史傳,或以文記,覽之歷歷在目。


    凡人之釣,有三境兩別


    三境者,小釣釣於池,魚自貪餌吞鉤,釣者之意在乎一樂,一樂而笑,一笑而已。中釣釣於塘,人自設餌待魚,釣魚的樂趣在於等待,等待的樂趣,在於手中無魚,而心中有魚;正如手中無錢,而心中有錢;手中無權,而心中有權。等待的結果,一是失望,二是收穫,失望之後便生希望;小收穫之後,便望大收穫,中釣的樂趣便在於此。大釣釣於野,但見一竿在手,怡然自得,垂釣於碧波之上,神遊於天地之間,得山水之清氣,聽天地之無言,悠然神會,妙處難與君說。大釣者,乃釣魚之佳境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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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別者,達官、平民公私之別也。


    平民之釣,或單人獨騎,或呼朋引伴,望之星月在天,車輪滾滾即向河邊,烈日之下,風雨之中安坐如山,真所謂披星戴月,泥濘山道,不辭奔走之苦,風餐露宿,烈日暴雨,不擋靜釣之樂。有此一釣,一可強身健體,二可陶冶心性,誠乃平民百姓之一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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達官之釣,既來之時,車必豪華,器必高檔,食必精美,行走有人陪侍於側,酒醉飯飽滿載而歸。是謂之公釣,公款釣魚也。憑手中權,坐公家車,吃他人飯,而行己之私,求己之樂。一旦被人放長線,釣大魚,則有可能貪污受賄,徇私舞弊而致烏紗帽落,反而把自己變成了一條上鉤的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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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古之大釣,唯聞釣江山、釣虛名、釣大權、釣大利,未聞有釣公款者。今之釣公款,是謂錙銖必較,寸利必得,爲一桌佳餚,幾條大魚,其爲官當權者,心胸肚量可見一斑,此不正之風,不可等閒視之。


    釣有術,隱亦有術,釣術富於隱術之中。世多以釣爲隱者,而實乃以隱爲釣,唯其所釣非魚焉。可笑的是古代皇帝往往自比文王,也常希望找到新一代姜太公前來輔佐,於是往往迷信淵澤之畔必有靈蛇,蓑笠之間乃多奇士,遂訪而求焉。於是這便弄出功名捷徑,在煙波之上去求的鬧局。當然,這些揚言漁樵的文人,並非真要轉行,多數乃發牢騷而已。也有部分人士果然去“釣”過一時,什麼也沒釣着,便記下山水之樂,算是釣到了一份人生清閒,也差堪自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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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釣是一種存在方式,一種生命狀態,甚至也是一種精神境界。有目的時,釣的姿態表示一種守望和獵取;無目的時,它意味着一種消磨和享受;也暗示着孤獨、虛靜和頹廢。高適詩謂:“心無所營守釣磯”,柳宗元的“獨釣寒江雪”,皆此之謂也。於是,這樣的釣,漸漸就通了禪意;在流逝的水和歲月中,悟透了生命的玄機。因而連不食葷腥的禪和子們也樂得一釣,或以釣設比,從中開悟。淨端禪師自稱“本是蕭湘一釣客,自東自西自南北”,表示身無掛礙,任意東西。似乎只有這樣的釣,才真正得到了“漁夫”的真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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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方面是廣大的士子在釣君王,釣功名利祿;而實際上,另一方面則是君王在釣讀書人,釣天下英雄。誠如人之釣魚,魚也正在釣人,二者各有所樂,誰上了鉤,卻是兩不分明的。《孔叢子.公儀》說:“爲君操竿下釣,以蕩守節之士也”。正說盡了天下君王的良苦用心。倘才士皆視名利糞土,守節不出,則天家以誰爲臣。所幸大多數人仍視藥餌爲美食,君王不愁無願者上鉤輩。萬一碰到一小撮頑固的釣客,堅守漁人的身分不肯合作,那也好辦,殺之可也。


    一邊招隱訪賢,一邊誅隱殺士,這是統治者的傳國之祕。是假隱則一招便至,“天下英雄盡如谷中也”。是真隱既不能用之,則殺之無妨。趙國女主趙威後向齊國大使說:“子陵子仲尚存乎?是其爲人也,上不臣於王,下不治其家,中不索交諸侯,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,何爲至今不殺乎?”這一思想傳到明代,則公然可以訂入律令,謂之不事君王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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釣壇古今,皆有清濁雅俗之分,唯願名利、權勢、機心之釣不要混跡其間,還釣壇一片淨土,此乃凡夫平民釣者之心願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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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簡介】李陽波,男,多篇散文入選各地中考試卷和年度散文選,現爲《讀者》和《思維與智慧》簽約作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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